第1章

1

我接手桩证据确凿的家暴离婚案。

开庭前一天，当事人的混混前夫带着几十号拿着钢管的兄弟，把我的律师事务所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他嚣张地一脚踢翻我的茶几，把满脸泪水的当事人放到墙角，指着我的鼻子骂道： “臭娘们儿，还敢接她的案子？知道我背后的大哥是谁吗？城南金秋堂的龙哥！”

“今天你要是不把撤诉书签了，我让你们连人带律所一起在市消失！”

我合上案卷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
他口中那个威震城南的龙哥，当年也是我亲自提拔起来的，自从我金盆洗手考了律师资格证，道上的兄弟们早已没见过我发火了。

看来今天这桩案子，除了要教他背诵《婚姻法》，还得顺便帮金秋堂清理一下门户了。

......

“砰！”

两扇防爆玻璃大门直接被人拿钢管砸了个粉碎，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前台的大理石地砖上。

三十多号浑身刺青的男人挤进我这间不大的律所，手里清一色的镀锌钢管。

刘强叼着半根中华，从人群里晃晃悠悠走出来。
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，走到会客区，抬起脚。

“哐当！”

上好的实木茶几被他一脚踹翻，上面的白瓷茶具砸在地上，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直接溅了出去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坐在沙发上的小雅尖叫破音，整个人抖得像个破布口袋。

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慢条斯理地合上面前的案卷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
“江大律师是吧？”刘强几步跨过来，把一沓皱巴巴的撤诉书狠狠拍在我的桌面上。

“识相点，让那个贱女人赶紧签了。”

我垂下眼皮，扫了一眼那张纸。

“刘先生，你损坏了......”

“啧，少他妈给我拽法条！”刘强不耐烦地打断我，手里的钢管重重敲在我的红木桌沿上，“老子今天不是来普法的！看到外面这帮兄弟没？”

他往后指了指，那群混混立刻配合地拿钢管砸了砸墙。

我眼皮猛地一跳。手指在桌子底下捏紧，骨节发出极轻的“咔吧”声。

“半小时。”刘强伸出手指，隔着办公桌快戳到我的鼻尖，“就给你半小时考虑。赶紧让那贱货按手印！”

我盯着他那根粗糙的手指。脑子里第一反应是，用左手抓住，往后反掰四十五度，连带着卸了他的手腕。只需半秒。

“半小时后......”刘强冷笑一声，吐出一口烟圈，“我大哥，城南金秋堂的龙哥，亲自带人来清场。”

他凑近了一点，满嘴烟臭味。

“到时候，你想跪着签，都没机会了。老子连你这破律所一起砸了！”

城南金秋堂。龙哥。

呵。

我眼底那股压了三年的暴戾，突然就窜了上来。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身后传来小雅压抑不住的抽泣声，她抖着手拉住我的西服下摆：“蒋、蒋律师......算了吧......我不离了......会出人命的......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生生把那股子S人的冲动压回胸腔。

我是律师。我考了三年才拿到的证，我现在是个遵纪守法的文化人，不能动手。见血了执照会吊销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把将地上的小雅扯起来，牢牢挡在我身后。

“半小时？”我咬着后槽牙，扯出一个极冷的笑。
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
“不。”我看着他的咽喉，“我是怕你，活不到那个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