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六章
第六章
何皎皎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。
睁眼时视线有些模糊,使劲眨眨眼才看清身边站着的人。
是朋友周回。
周回是他们的医生和朋友,这些年是他一直负责她的抑郁症和顾辞的身体。
见她醒了,男人立刻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:
“这是营养素,你放心,身体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你因为这几天情绪起伏有点大,再加上饮食不规律犯了胃病,打两天点滴就会好的。”
何皎皎点点头,想起公司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处理,头大的将枕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果然,无数个未接电话。
她疲惫的叹了口气:
“顾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公司这套东西,我实在顶不住了。”
周回的笑缓缓消失了,有些惋惜道:
“你真的准备离婚了?顾辞的记忆最近有松动,有很大可能恢复原状。”
何皎皎无所谓的笑了笑:
“你知道的,我已经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,林雨薇就算了,可是婆婆......”
“我没办法原谅自己,更没办法原谅他。”
“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,离婚冷静期还有半个月,半个月之后我就会离开前往海城。”
气氛沉重下来,周回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。
好半晌,他轻轻的开口:
“理性告诉我应该劝你再坚持一下,可感性告诉我你真的已经到临界点了,或许分开也不是坏事。”
“等你去了海城告诉我地址,我去看你。”
何皎皎笑了,她脸色苍白,笑起来就像一朵皎洁无暇的梨花:
“好,但你不能告诉别人,就算是顾辞也不能说。”
周回点点头,病房内的气氛逐渐好转,俩人开着玩笑。
可门外,顾辞正脸色阴沉的站在窗外看着他们。
前面的话他没有听到,只听到何皎皎说——但你不能告诉别人,就算是顾辞也不能说。
周回跟何皎皎之间有什么秘密,是连他都不能知道的?
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扎下针孔,升起令人烦躁的酸意。
顾辞对这种感觉十分抵触。
手中的病历单被他捏的皱成一团。
他抿了抿唇,垂眸掩去所有的情绪,转身离开了医院。
-
何皎皎被周回强迫在医院里住了三天,再回到公司时,办公室已经被林雨薇霸占了。
她没有在意,搬到另一个比较小的办公室里工作。
结果半个月的时间,林雨薇负责的项目亏损了上千万。
助理来汇报的时候,正巧顾辞也在。
助理焦急的说:
"何总,顾总,林雨薇签了好几份不合规的项目,这才半个月,再这样下去股东们真的会有意见的!"
何皎皎面上没什么情绪,这是顾辞的公司,她已经不准备管了。
顾辞更是长眉一挑,满不在乎道:
“不过是一千万,让她玩吧,她不会的那些东西以后我会慢慢教她。”
小助理还想说什么,结果刚张嘴,何皎皎一个眼神过去,她又讪讪的闭了嘴,无奈的出了门。
顾辞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根钢笔,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向何皎皎:
“怎么,你是不是也想劝我?毕竟这些都是咱俩的共同财产。”
何皎皎摇了摇头,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放到一边:“劝什么,公司本来就是你自己白手起家做起来的。”
“当初你为了十万块的合同跟人喝酒喝到胃穿孔,现在为了爱情把一千万就这么扔掉,这都是你的决定,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好。”
话音落下,顾辞眸色一闪。
脑袋里好像掠过什么东西,十分快速,根本抓不住。
他的脑袋里回荡着一个画面,包厢、酒局,喝酒脱力的自己,以及红着眼过来搀扶自己的女人的身影,
他还记得那个深夜女人满脸眼泪的抱着自己,诉说着心疼。
可女人的脸却总是模糊,是虚影,
顾辞捏紧了手指,一个劲的仔细回想。
女人的容貌一片模糊,可说话的一些词句却慢慢清晰,
他墨色的目光盯着雨薇又看向何皎皎,
回忆里的女人,到底是谁。
他的眸色越发漆黑,手不自觉的攥紧。
难道何皎皎说的都是真的,自己的确很爱很爱她?
顾辞抿了抿唇,本有许多问题想问,结果脱口而出确是跟何皎皎毫不相关的。
“过几天我妈就过生日了,这次我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何皎皎的手猛地顿住,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,没有立刻答应下来。
顾辞皱眉,不知为什么有些烦躁:
“怎么,你不愿意?别忘了我们是夫妻,照顾我妈你有义务。”
何皎皎低了低头,鬓边的发丝有几缕垂下来,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睛,看起来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索。
她一开口,声音就是哽咽的:
“回不去的,你妈她......”
“阿辞!”
何皎皎的话被打断,林雨薇没有敲门就进来了。
她看着两人正在说话,脸色难看下来,不悦道:
“阿辞,你不是说中午陪我去吃饭吗,这都几点了?”
顾辞低头看了看手表,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,起身牵过林雨薇的手:
“上午有点忙,现在陪你去吃。”
林雨薇喜笑颜开,得意的看了何皎皎一眼。
何皎皎眼中泪水无声的掉落,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婆婆流的。
她看着顾辞的背影,声音沉沉:
“希望你有一天不会后悔。”
顾辞脚步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
还是跟林雨薇走了出去。
这天,是距离她离开的前一天,离婚冷静期已经到了,她和顾辞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
她去医院里找周回拿了一年的药,周回告诉她顾辞的身体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了,应该很快就能记起她。
何皎皎没有说什么,回到别墅给院里的君子兰最后浇了一次水,又去墓地看了婆婆,然后提着行李坐上了前往海市的飞机。
飞机上,她把手机里和顾辞所有的合影都翻了一遍,然后一张一张删掉。
她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,照片其实不多,所以这些年她格外珍惜。
本以为会难受,可删掉照片后的何皎皎,竟然淡淡的笑了。
她感受到了一种释怀,解脱的感觉。
就像是终于从泥潭中挣扎出来,痛痛快快的冲了个热水澡,洗去了满身的泥垢。
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。
飞机在云层中穿梭,她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,向着她心中的自由和幸福越飞越远。
何皎皎唇边的笑恬静淡然,她在心里轻轻道:
“顾辞,再见。”